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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龙江的塞壬之歌:一条边界河流的帝国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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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与阅读说明

本文主体根据多米尼克·齐格勒(Dominic Ziegler)发表于《经济学人》的文章 The Amur’s Siren Song 整理,为节选译述,并非未经删节的完整译文。原文发表于2009年12月17日,版权归作者及《经济学人》所有。文末“从文章到一本书”和“编者小结”为本站补充,已与译述正文分开标注。

这篇文章追溯俄国人在不同时期对黑龙江(俄语称阿穆尔河)的想象:从毛皮、粮仓到通往太平洋的航道。河流一次次被描绘成帝国财富与复兴的捷径,现实却总比神话更加复杂。

到阿穆尔河(黑龙江)去,迎着她汹涌的潮水满怀信心地踏浪前行吧。她是一条通往财富的河流,河面上往来的船只将装金载银,千舸齐发,令其他河流也自叹弗如;在阿穆尔河口,全世界的财富都将汇聚于此。

一条宽阔河流在两岸之间蜿蜒流过
黑龙江既是河流,也是边界;既承载日常生活,也承载帝国想象。

想象中的丰饶之地

在19世纪中叶有20年左右的时间内,俄国人亟需逃避现实的解脱之策。此时一个天方夜谭般的神话使俄罗斯人激动得无法自持。数百年来,在俄罗斯东部疆界外静静地流淌着一条大河。这条大河流经广袤空寂的中国大地,从来没有引起关注。但现在俄国人的目光重新盯上了这条河流,他们首先瞄上的是她丰富的矿藏和农业价值,然后把俄国振兴的希望寄托于此地。这是俄罗斯走向富强的捷径,是俄国摆脱备受压抑的欧洲、走向充满希望的太平洋而获得新生的绝佳机会。放眼太平洋的另一侧,新大陆的梦想正在变成辉煌的现实。而这条河流也将会成为“俄罗斯的密西西比河”,河水滋养的富饶土地将会成为一个新的美洲大陆。而且在扩张者眼中,流域的原住民“亟需文明教化”。无论出于何种理由,俄国人必须拥有黑龙江。1854年,侵略开始了。

河岸旁的金色田野和行驶的船只
在帝国叙事里,黑龙江一度被想象成粮仓、航道和新边疆。

这并不是俄国人第一次闯入黑龙江河流域。据说黑龙江是世界第六长的河流,排在湄公河和刚果河之前,流域面积要超过长江。早在17世纪中叶,俄罗斯人在贪婪和幻想的驱使下就出现在黑龙江畔,第一次听见了这条大河上塞壬的歌声。

俄国人在那个世纪的东扩速度至今仍然令人震惊,他们攫取了超过了月球表面积的整个西伯利亚。当西班牙探险家瓦斯科•努涅斯•德•巴尔博亚(Vasco Nuñez de Balboa)于1513年在巴拿马的一座小山顶上首次见到太平洋时,莫斯科大公国甚至还未控制伏尔加河流域。伏尔加河流经乌拉尔山西部,是欧亚大陆的分界线。而到了17世纪中叶,俄国人就已经顺黑龙江漂流而下,到达鄂霍次克海,并横渡了将亚洲与美洲分隔的白令海峡。俄国在波罗的海与黑海获取海军基地之前,就在太平洋建立了军港。

毛皮与东扩

河狸、北极狐,特别是黑貂的皮毛被称作“软黄金”,俄罗斯人在其诱惑下纷至沓来。毛皮的销售收入不久就占到国库的三分之一。它们是俄国与欧洲国家进行贸易的主要商品。有着戍边传统的哥萨克是东进的先锋,引领着一支由猎人、流浪汉和水寇组成的队伍。跟随其后的是渴望土地的俄国农民、宗教异见者、立陶宛和瑞典人组成的雇佣兵。

这帮冒险家并不狩猎皮毛动物,他们狩猎的是土著居民。他们以沙皇的名义要求驯鹿放养者、草原游牧民、狩猎与采集部落交出毛皮作为贡品。当一个地方的皮毛被搜刮一空后,这些俄罗斯人就继续向东北方向游窜。他们沿着流向北冰洋的大河顺流而下,一条河道受阻时就寻找河流间的陆上通道然后进入另一河流继续漂流。

旧地图上蜿蜒的河流和远征路线
河流、陆路通道与补给线,构成了俄国东扩的地理骨架。

为勒索毛皮,他们捕捉原住民的妇女和儿童作为人质,并把她们视为奴隶,肆意强奸。原住民的住处被他们付之一炬。仅仅四十年,勒拿河流域的雅库特人口数量就急剧减少了70%。如果谁上供的毛皮没有达到规定的数额,雅库茨克的哥萨克总督彼得•哥洛文(Piotr Golovin)就会用挂肉的钩子直接扎入他的身体,把他挂起来。和同时代的许多施虐狂一样,戈洛文对手下同样心狠手辣。而现在俄国官方的历史仍然为这些人涂脂抹粉。

随着俄国人的向东推进,供给线不断延长,保证粮食的供应越发困难。雅库特人告诉他们,在南方有一个叫作“达斡尔”的地方,那里有一条大河,在夏日阳光的照耀下河水滋润着一望无际的麦田。1643年,戈洛文派出了一支由“铁石心肠的”瓦西里•波雅尔科夫(Vasily Poyarkov)率领的远征队。

12月时,波雅尔科夫的远征队已经越过了斯塔诺夫山脉(外兴安岭),到达这个分水岭的黑龙江一侧。在贫瘠的结雅河边他听说有一条石勒喀河,那里生长着豌豆、大麦和荞麦。对远征队来说这可能是一个好消息,因为他们早已断炊,除了猎食达斡尔人外没有其它任何食物。远征队的人死了一半,幸存者顺黑龙江漂流而下,他们在河口处捱过了第二个寒冬。翌年春天,队伍掉头向北进入鄂霍次克海。在经历了第三个冬天之后,波雅尔科夫的远征队回到了雅库茨克,出发时的160人只活下来不到四分之一。

1649年,另一个哥萨克探险家叶罗菲•哈巴罗夫(Yerofei Khabarov)到达黑龙江。俄罗斯人早已恶名远扬,听说恶魔又至达斡尔人纷纷弃村而逃。但是一个老妇人留了下来,她是萨满。她要告诉哈巴罗夫这里有堆积如山的黄金和宝石,达斡尔到处长满了庄稼。哈巴罗夫暗自估算这些粮食足够养活两万人,而把面粉送到雅库茨克两个月时间足矣,而无需原先预计的四年。

萨满的话道明了政治态势。哥萨克扎营的左岸是她哥哥,拉夫凯王子的地盘。右岸则由一个更强大的满族王子管辖,手下喝酒的杯子都是黄金的,打仗使用火器。而这个满族王子又藩属于中国大可汗。

她还不知道,满族部落已经统一而崛起,实力强大。他们侵入中国,推翻了摇摇欲坠的明王朝。一个新王朝已经诞生,满族人坐上了中国的皇位。雄心勃勃的满族人刚刚统治中国,哈巴罗夫一伙却撞到其老家来了。满清王朝的统治一直持续到1912年。

阿尔巴济诺的冲突

河岸高地上的木制堡垒
阿尔巴济诺的争夺,把黑龙江从边疆传闻推向了清俄正面冲突。

哈巴罗夫一伙如果能够理解萨满的话,第二年可能就不会再回来了。而他们现在重回这里,强占了拉夫凯王子的城堡,将之命名为“阿尔巴济诺” (雅克萨城),并屠杀达斡尔人。这是在捅马蜂窝。清朝的一代豪杰康熙大帝愤然派出军队去剿灭这些“食人恶魔”。阿尔巴济诺被夷为平地。俄国人退到石勒喀河畔的涅尔琴斯克(尼布楚)。清军则带着大部分达斡尔人一起南撤。他们算计这些恶魔喝不到当地人的血就无法生存,但4000名俄罗斯人却自有其谋生之策。他们涌向达斡尔,重建了阿尔巴济诺城。

清军又杀了回来。1685年6月,数以千计由满人、汉人、达斡尔人组成的军队重新包围了阿尔巴济诺城,第一天就消灭了800个俄人中的100个。剩下的俄军随即投降,幸存者返回涅尔琴斯克,带回的还有一幅圣母玛利亚的画像。

第二年他们又偷偷溜回。清军从河的右岸发起进攻。俄军伤亡惨重,食物匮乏。但困兽犹斗,为表达斗志,这些饥肠辘辘的俄国人居然送给清军50磅的肉饼。经过一年的围攻,俄罗斯人最后还是投降了,900人中只活下来40人。他们中还有几个人作为雇佣兵加入了清朝军队。

如今来到阿尔巴济诺要塞的遗址,你会看到一块荒草丛生、高悬于河岸的方形坡地,脚下是滚滚的河水。河的对岸就是中国,几个渔民悠闲地在柳树下面干着零活。自斯大林的清洗运动以来,这个哥萨克小村就一直在败落。木屋深陷泥土,地面露出了当年围城的痕迹:落地的炮弹、木铲、被火烧黑的大麦粒等。你还会听到坡地的一棵栎树上,有一对阿穆尔隼在巢中聒噪。

一个边防人员抱怨说,几个星期只来了这么一位游客,还就触发了她负责的虚拟警戒线。(注2)木屋博物馆里有一些游客的照片。他们是最近从北京来游览的俄国雇佣兵们的后代。这些兴高采烈的游客有着俄国人的名字,女人们围着俄国东正教徒带的丝巾。然而除此之外,他们看起来完全是中国人。

被逐出福地

在最后一次夺回阿尔巴济诺后,康熙放话说,如果俄国人离开黑龙江,中国愿意开放毛皮和其它商品的贸易。1689年夏,俄国和清廷的代表在涅尔琴斯克(尼布楚)会面。一万五千名清军的声势迫使俄国不得不妥协。因为清廷的代表团里有两个耶稣会教士担任顾问,《尼布楚条约》得以用拉丁文拟定。这是中国与欧洲大国间签订的第一项条约。边境城镇恰克图被指定为唯一的贸易口岸,从此繁荣起来,直到香港在1840年打破了它在中欧贸易上的垄断地位。今天的恰克图,破败的教堂成了牧人的马厩。

清朝最有名的皇帝——康熙皇帝,派出军队对抗这些“食人恶魔”。

条约使俄国人暂时打消了主意,黑龙江流域平静了近两个世纪,但最终他们还是又回来了。为获取毛皮,俄国人向东北推进到勘察加半岛。开明的彼得大帝派出科考队,寻找连接亚洲和美洲间的海峡。1741年,维图斯•白令(Vitus Bering)发现了阿拉斯加。这一发现引发了经由海路寻找软黄金的热潮。俄国人为追猎海獭而经由阿留申群岛,穿越阿拉斯加,进入加利福尼亚,致海獭几近绝迹。

帝国再次回到黑龙江

随着偏远地带居民的增加,如何保证粮食供应的问题又摆上了桌面。设想五花八门,无奇不有。1820年左右还出现了殖民夏威夷的奇思妙想。19世纪早期,攫取阿穆尔粮仓的幻梦又复活了。

不久,获取黑龙江又有了新的理由。据说太平洋地区人丁兴旺、贸易繁荣。而黑龙江将是连结俄国和太平洋的纽带。这些太平洋的神化有部分是描述美国的西部扩张历程。通过美国西部编年史学家詹姆斯•费尼莫尔•库珀(James Fenimore Cooper)的小说,欧洲的俄国人对于美国西部扩张史的了解要甚于对俄国远东地区的了解。

最终,黑龙江被比作俄国的密西西比,其流域被认为将成为新的加利福尼亚。但却无人提及严酷的寒冬、短暂的夏天和成群的蚊蚋——后来的苏联人称之为“法西斯”。他们是捧着美国的小说在做阿穆尔的梦。但不管怎么说自哈巴罗夫后,重新又掀起了阿穆尔狂热。

俄国需要阿穆尔还有更大的理由,但这个理由同样脱离阿穆尔的现实。十九世纪中叶,俄国在沙皇尼古拉一世严酷的东正教的昏庸统治下已有多年。克里米亚战争俄国败于英、法和奥斯曼帝国。政府中的保守派与革新派都希望国家走向复兴。而向远东这块蛮荒地带扩张似乎是可行之途,尤其是怀柔的亚历山大二世在1855年登基后这种想法更加强烈。

于是,在《尼布楚条约》签署了将近两个世纪之后,黑龙江迎来了它的“俄国救星”(Russian saviour):尼古拉·穆拉维耶夫(Nikolai Muraviev)。他是一位盛气凌人的东西伯利亚总督,兼具帝国主义狂热与进步理念。

有意思的是,穆拉维耶夫认为控制这片土地仅仅意味着收回被满族人入侵后所偷走的处女地。这个荒唐的言论如今竟然还有人深信不疑。

事实上,黑龙江流域的本土居民,如尼夫赫族、鄂伦春族、鄂温克族等,都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了几个世纪。他们早期的蒙古领主,即中国元代的统治者,曾经顺流而下到达过黑龙江的入海口,并抵达库页岛。蒙古领主还曾在黑龙江最后一个大的转弯处一一蒂尔,建了一座庙。

从 1411 年至 1430 年,当明朝太监郑和(Zheng He)的“财宝舰队”(treasure fleets)令锡兰、霍尔木兹和东非人感到震撼和敬畏的同时,另一位太监司令官亦失哈(Yishiha)已经沿着黑龙江进行了数次远征。再后来,黑龙江流域乃至库页岛的本土居民,直到 19 世纪初仍然向河流下游的满族人上贡。所以俄国的巧取豪夺者才是真正的晚来者。

揪中国的尾巴

但是莫斯科的高官们却反对俄国揪作为中国“尾巴”的黑龙江。一些官员认为这可能会损害恰克图在中俄陆路贸易中的地位。而且由于英国近来控制了香港,借此为中欧贸易提供了一条海上通道,恰克图的枢纽联通地位实际已经岌岌可危了。

还有一些官员认为开发黑龙江会把西伯利亚这道“深网”(deep net)切开一个口子,留下隐患,因为这里是俄国罪犯和异见分子等不良人员的流放之地。

没有了政府高官的支持,穆拉维耶夫就只能凭借个人努力了。1854 年,他召集了 800 名哥萨克人,组成了一支队伍,把这些人连同阿尔巴济诺的圣母像放到石勒喀河斯特莱滕斯克处的 50 只驳船上。从那里出发,他们顺流直下来到了黑龙江的河口处。

穆拉维耶夫所经的大部分旅途都在中国境内。面对瑷珲要塞警觉的清朝官员,穆拉维耶夫语气轻松地解释说,他这是要去太平洋对抗英法联军,以维护中俄的利益。在这之后,他又有两次类似的远征。

通过厚颜无耻的侵占和外交手段,穆拉维耶夫夺取了面积惊人的土地。他为沙皇掠得了黑龙江流域和锡霍特山以东的土地,以及更远处的沿海地带,并封锁了中国进入日本海(东海)的航线。这片区域的面积是法国和德国的面积之和,紫禁城里软弱的清政府对此局势熟视无睹。在旧地图上,这块土地被称作“外东北”。但是穆拉维耶夫却坚持认为,俄国的天命之脉依然流淌在黑龙江上。

起初,穆拉维耶夫的侵略行径受到了广泛的热捧,甚至是在一些看似不相干的圈子里也得到了好评。被流放到西伯利亚的无政府主义者米哈伊尔巴枯宁(Mikhail Bakunin)与穆拉维耶夫之间还形成了一种特殊的友谊。他在给亚历山大赫尔岑(Alexander Herzen)的信上说:

“穆拉维耶夫已经把西伯利亚变成了另外一个地方。这里离美国和欧洲的距离要比离俄罗斯的距离更近。这里正经历着美妙的发展,变得越来越人性化。西伯利亚——受到庇佑的未来之国,是一块充满复兴的圣地。”

幻梦退潮

穆拉维耶夫被美化了。然而,黑龙江之梦很快便开始变质,穆拉维耶夫的星光也逐渐黯淡下来。批评家责骂说,俄国最不需要的就是更多由戍边卫队和流放人员看守的边疆土地。注入太平洋的黑龙江并不是一条可以助俄国发展的康庄大道,而不过是一片“不足三英尺深的沼泽”。远方的入海口是流沙的聚集处,航行船只局限于小船;即使在夏天短短数月的无冰期,通行起来也十分困难。一度,在尼古拉耶夫斯克停泊的船只可以带来古巴雪茄、日本家具和法国肉酱。但仅仅几年间,符拉迪沃斯托克便取代了尼古拉耶夫斯克,一跃成为俄国在太平洋最大的港口。这里离中国、日本和美国的太平洋沿岸更近。


从文章到一本书:真正的后续

《阿穆尔河的塞壬之歌》是一篇独立文章,并没有以“上篇”或“第一部分”的形式发表。现有公开资料中,也没有发现《经济学人》刊登过与它直接衔接的“下篇”。不过,齐格勒并没有就此停笔。

2015年,他将多年旅行和研究扩写为一本368页的著作——Black Dragon River: A Journey Down the Amur River at the Borderlands of Empires。与2009年的文章相比,这本书把视野从早期俄国东扩延伸到整条河流及其近现代命运,大致包括以下几条线索:

  • 从蒙古高原的河源出发,沿黑龙江水系一路走向太平洋入海口;
  • 记录达斡尔、鄂温克、尼夫赫等流域族群及其生活环境;
  • 继续追溯俄国内战、斯大林时期和苏联远东的历史创伤;
  • 观察当代中俄边境城市、贸易往来与人口格局;
  • 讨论开发、生态与大国边界如何共同改变这条河流。

作者为写作此书进行了数月的实地旅行。由于边境管制和交通条件,他实际走过的路线远长于河流本身。它既是一部历史作品,也是一部旅行纪实;可以视为2009年文章在时间、地域与人物层面上的完整扩展。关于这段写作经历,还可以参阅 China Daily 对作者的访谈

版权提示

本文不提供《经济学人》付费文章或该书的全文翻译。以上“后续”内容依据出版社介绍及公开访谈概括整理,供进一步阅读时参考。

编者小结

黑龙江曾被想象成粮仓、黄金水道和帝国通往太平洋的捷径,但漫长冬季、浅滩、流沙以及复杂的边境现实不断修正这些幻梦。它真正留下的,不只是扩张者的功业叙事,还有两岸族群的生活、迁徙与记忆。

如果说2009年的文章主要解释“塞壬之歌”如何诱惑一代代扩张者,那么2015年的书则把镜头推向更长的历史和仍在变化的当代边境。把两者结合起来阅读,才更接近这条河流完整而矛盾的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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